2004年3月8日 星期一(Mon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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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京华时报专栏;有删节)
很久没有看到谢晋导演的作品了。明年会有一个《金大班的最后一夜》的舞台剧——这是旧消息,之所以再度留意,因为女主角从原定的巩莉换成了梅艳芳。这换得好。当初我就觉不妥:巩莉如何能演金大班?固然,这是个风尘女子,性感,只是,肉感不等于性感;梅艳芳没有那么多肉,但若要表现妖娆风姿,她一定比巩莉强的。而那一种独在人世浮沉,看尽男欢女爱,终自华灯之后撒手转身的沧桑之感,相信在经验与感觉上也更接近她……由她演,真太好。 ……就又找了白先勇原作来看。不知如何解释,我这个所谓“职业女性”、“良家妇女”,对风尘中女性的好奇。但好像还不只“好奇”这么简单。不然,当我看《金大班的最后一夜》,为什么竟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;当我听蔡琴用厚沉沉仿佛过了一生的嗓声唱同名电影中的插曲:“我也曾沉醉两情相悦,像飞舞中的彩蝶;我也曾心碎于黯然离别,哭倒在露湿台阶……”听到这最末一句我会想起那一次的离别,天刚蒙蒙亮,一夜未眠的我从旅馆出来,独自去坐回深圳的班车——没有露水,也没有台阶,但是当我坐在街边长椅等车的时候,风吹干了眼泪,我亦尝到了“哭倒在露湿台阶”的滋味…… 有人说过良家妇女与风尘女子的区别,是整批与零售的区别。我不知道这说法是否确切,至少有一部分道理吧。那么,我们有什么相同呢?我想是有。比如,我们都有对男人心怀期待,有满足,欢愉,也有痛苦和绝望。我们都有美丽青春,我们都不能抗拒华年老去……甚至,可能,我们都有那样的夜晚,这是最后一夜:告诉自己要和爱情和幻想作别,心中一只眼睛闭上,从此,慢慢地生,慢慢地死。 在白先勇的这一部作品里,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不失为一个好的“收梢”:朝老板出出气;跟客人调调情;资助并教导“吃亏”的小姐妹;盘点战果,这也是韶华将尽之时的最后一博:抓住个殷实可靠的生意人,修成“正果”……最后的舞,她“贴”给了一个初涉舞场的年轻人,他令她想起自己害羞的初恋情人。——这是白先生慈悲。如果不是这样,那会是怎样?一个迟暮而未及脱身上岸的落魄的风尘女子,她会怎样?(而一个没有在年轻时抓住她要的爱情与幸福的良家女子,她又会怎样?) 我看过一个叫“痴儿猫”的网友的小说,写的另一种金大班的故事: “一、两年前开始,她就没有客人光顾了,连那些熟悉的常客也只是矜持地冲她点一下头,甚至装做完全不认识的样子。这些年来,她看着那些曾经与之浓情蜜意的男人们逐渐衰老,鼓出了眼袋和啤酒肚。但是,只要腰包也随着鼓起来,他们就会寻觅更年轻的女孩,迷醉于青春肉体特有的香味儿。从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了她,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弥漫着金属生锈的味道……她确信是体内的某些部位已经彻底腐烂。”小姐们瞧不起她,回避她,也许是想到若干年后她们也将如此;妈咪建议她不如去“站街”,“比晾在一边的舞小姐强。”而她之所以仍留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,他默默跟随注视她很久了——直到某夜,答案揭开:他看中了她胸前的项链,想把它送给女朋友,他买不起,于是他抢——怕什么,反正她是干那个的,是贱女人——“……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,她看见男孩飞奔而去的白色身影。她抱着身旁的矮树,嚎啕大哭起来……呕吐着,几乎喘不过气。”“……一个面目猥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,耐心地等候在一旁,盘计着怎么跟她讲价——虽然老了点儿,她毕竟是这里出现的新货色。” 这是真的残酷,有什么比一个迟暮落魄的风尘女子更能看透人生,如割……可是,我没有经过那一切,我又如何看透了人生,体会了那种割? 还是回到金大班那里。我期待梅艳芳的戏。相比起来倒不显残酷了。那华丽感伤令人沉醉: 红灯将尽酒将醒/此刻该向它告别/曲终人散最后一瞥/嗯……最后一夜 |
2004年3月8日 星期一(Mon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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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深圳商报专栏) 那时,纽约还像一个小镇,茫茫风雪中耸立着几所不太高的房子,马车在雪地上拖出深深长痕。
美国影片《纯真年代》所描述的,是一个已经“随风而去”的世界。女人们穿着花边细致繁复的长裙,脊背挺直,永远不触及椅背。那时的语言也不似现代英语这样急促随意,它优雅,清晰,完整……速度稍缓。 一个年轻人,同一个身家清白、纯静美丽的姑娘订了婚。但他遇到了她的表姐,一位迷人少妇,正处于不如意的婚姻中。他们隐隐地相爱了。他们不停地交错,忽而屈于常规,忽而咎于时机,始终不能在一起。那真是一个纯真的年代,男女主角直到电影过半才有接吻,但激情很快因为理智中断,直到剧终,——什么也没发生。 一切恍如梦境,悠悠乐声中在蓝白格子的桌布上猝然相握又松开的手,还有女主角伫立海边,凝望千帆过尽的背影。这是现代人制造的梦境,因为在越来越果断和裸露的男女情爱方式中我们终未能找到所需,遂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过去,从那古典的爱情中找到一丝清新而恒久的气息。 其实无论是哪一种爱情,本质都是十分脆弱的,易生又易灭,也以不起推敲和解释。就像影片中的男主角,之所以迷恋那少妇,也许只是他的未婚妻,他周围的其它淑女,均无那一种开朗成熟的风情;他年轻,纯洁,严肃认真,有点腼腆,他需要热情的女人。若他的情人和未婚妻调换位置,也许他又会为这气质清纯的少女吸引。爱情的产生没有什么了不起,爱情的珍贵,在于人们对这脆弱之情的珍惜:无论是克制还是燃烧。在那个纯真年代,人们的爱情更多是克制的,他们也一样。最后,他看着她在大家的簇拥下离开,啊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!他回到书房,颓然沉思,离家远行的愿望油然而生。但是妻子——是的,未婚妻已成妻子——走过来,她轻柔的脚步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息。她眼睛里闪着真挚、快乐的光亮,她来告诉他怀孕的消息。“这间书房见证了他的一生:他的长子在这里出生,他的女儿出嫁前在这里与他倾谈心事。”…… 妻子去世了,他老了,却意外地听到她的消息。终于,他站在了她的住所的楼下。最后的夕阳照在玻璃窗上,光刺着他的眼。有人过来把窗关上了。他的心中,也有一扇窗,永远地关上了。 他离开了那所房子。街上已有汽车来往,这是另一个新的时代,有过他们青春岁月的纯真年代,一去不返了。 |
2004年3月8日 星期一(Mon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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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深圳商报专栏) 迟迟地,终于,看了《失乐园》这部电影,并有流泪。这令我难堪,因为我是在图书馆看这部片,周围有一排排的影碟机及座椅,人人都在看片,在各自生离死别、刀光剑影、地动山摇或者搞笑……的世界里,互不相闻。尽管如此我仍怕被人看见,尤其是,我为之流泪的场面,有时竟是纯然的情欲,比如,女主角父亲去世的那一晚,与焦急等待安慰她的男人见面,说:你帮我做。令我忘忧。…… 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这个电影。同名小说亦很畅销。去年的时候我看到小说,我不喜欢。“去年的时候我还比较纯情,不太能够接受一个充满了情欲的婚外偷情的故事。” 情欲,现在我想它是什么,它对爱情有多重要。情欲不是爱情,一位导演说,但当情欲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,那应该算是爱情了吧。 而我想说:如果情欲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仍不能算爱情,但若这情欲不只是欢愉,它交结着忧愁恐惧,深深依恋,深深沉迷,不能自拔,那应该算是爱情了吧。 电影拍得很美,从一开始,在淡淡的感伤的音乐声中,“失乐园”三个字出现。第一场:男人与女人幽会之后即将分手,在站台并立等待,优雅的成年的男人和女人,带着满足之后的宁静与默契。突然,女人说:送我回家。男人一愣,却原来只是一个玩笑,女人爱娇地把头抵在他的胸前,气氛骤然轻柔甜蜜,偷情的人原来也只是恋人…… 女主角选得非常之好。或者说,演得非常之好。外表端庄,内心激情,笑的时候,又有少女的羞涩纯真的影。这种女人不是天生的狐狸精,以勾人和破坏为乐,当她生活在我们中间,那么正经,认真,而当她终于遇到那一个人,她会不顾一切,投身于爱欲之中,投身于纯粹的感觉之中,她会成为一个放荡的女人……却是一个非常脆弱的,放荡的女人。 男人是爱她的。当他一次一次回味,她的样子,做爱时的样子,她的声音,她“起初矜持、终于委身”;他想念她,想给她打电话,想和她见面;他终于肯送她回家,在车要开动的刹那,跳上去,送她回家……他是爱她的。这也叫爱的。并不是只有爱一个人的品德,温柔老实,和她相濡以沫地熬和混着日子才叫爱。 而且他也很好,这个男演员,这个男人,和她一样,沉静而激情,细腻熟练……这两个人,如此般配,天生一对,或叫作狗男女,当他们相遇,就是要演出这样一场剧。 一切都在为此铺垫,在他们周围,那内心蠢动却无机会亦无资质的同龄人,早逝的同事,留下遗诗:爱之火并未烧过,而大地依然调零。她没有孩子,丈夫很庸俗;他的妻子坚强,能够独力担当,女儿则已长大成人……编剧似乎在尽最大努力,说服我们,接受这一场完美的偷情。或者这是真的,是有人面临着这样的处境,类似的处境;或者,我们都是这样的,不如意,不甘心。…… 但是,当剧情一步步发展,他们被暴露在众目之下,种种麻烦到来,分手,随时可能发生——我们分手吧,当男人接到移职通知;我们分手吧,当男人面对妻子的冷静,那种冷静是会使很多男人生出失措、歉意甚至羞惭之心。然而他没有这么说,她也没有。他们一直保持着爱情,没有常见的婚外情中的猜疑、指责、追问,他们甚至不怎么谈配偶,房钱和礼物,女人美丽整洁,男人稳重温柔。他们是成年人……但即使是成年人,这也是非常难的,我不知道这是日本人性格如此,还是电影的着意美化,——把爱情当成一个惟美的梦境来经营。 或者,他们是真的相爱的,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相爱,除了他们自己,内心,对不可测的未来的恐惧。诱惑的尽头是什么?情欲的尽头是什么?是否潜藏着必然的麻木与厌倦?他们是成年人,他们应该想到。 电影中有这样的情节:他们离家租屋同住的第一餐,女人做了美味的香芹水鸭,问他:喜欢吗?他说:喜欢。她却好似心中一乱,瞬间的不自然——也许,她想到,当初,他第一次吃妻子做的菜的时候,他也是真心喜欢过? 这个,我没有在小说中看过;有一段小说中的对话,作者本人很重视,在另一本书里也有引用,这里却没有。大意是: 她:每次想到您夫人,就会害怕…… 他:怕? 她:我想那时您和她结婚,也是爱她,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。 ——曾经,我看过一篇关于《失乐园》的影评,那个女孩子,应该很年轻,她说:他们不应该去死的。如果他们有勇气,不怕被打回原形,就走出来,和对方一起,开始新生活;如果他们没有勇气,说明这段爱情本来就是脆弱的,就放弃它,回到现实中。这女孩子说得是非常在理的,但我想对他们来说,这不是勇气的问题,他们要自主选择……她38岁,他已经50岁,对于爱情而言,这应该是一个极限,从此的生命,也许只是打发,他们为什么不可以选择,在最后的爱情中,在彼此深爱时死去,从此,永远地,在一起? 38岁,50岁,热爱生命的人们说,还有很多事可做,这是另外的一个话题,是市委机关老干部活动中心的话题,是中央电视台夕阳红节目组的话题,却不是文学,唯美与爱情的话题。然而,当我看到最后,两人一同坐车去到雪林中赴死,相比开始,表情有微微的僵滞,最后一餐,两个人,静默地坐着,一口一口,仍令我感到如梗在喉。直到看到他们在冰天雪地中行走的一幕,回忆这一生,最难忘是认识彼此;冰天雪地,对我这样久居南国的人来说,已是和故乡,梦和爱情一样遥远了……眼泪,才又一次地流了下来。 这部电影,真是非常的美,它改变了我读小说的印象,小说——文字——太过细琐与现实,好像总也摆脱不了道德与常情的控制;电影却以它的美感动了我,暂忘了其它的一切。 |
2004年3月8日 星期一(Mon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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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南方都市报) 《桔子红了》电视剧与原作的关系,有些像贾府里的那道茄子菜:“我的佛祖!倒要十来只鸡来配它,怪道这个味。”——在这里,是服装道具表演,种种手段,把它弄成这个味。却也不能说比原来好,这没有可比性,只都使的是“借它一点茄子香”的路子罢了。 一个原本简单的带点淡淡惆怅的旧时代江南农村家庭生活故事,变成了一部豪门深宅之中兄弟夺情、妻妾争爱、感情夹着利益曲折繁复的电视连续剧,这种变,我是理解的,从电视观众的感官的角度,是吸引,好看;从商业的角度,就是成功;甚至从艺术的角度,那表演,那布景,营造的气氛,你也不能说它不够艺术,没有深度。 ……诸多改编,先且不说,较大的一个,是大老爷与秀禾的感情关系。电视剧中,老爷爱上了秀禾,他的小妾,——上了年纪的男人,特别贪爱青春,而且她美,羞怯乖巧,这似是真实可信的;秀禾却始终不能完全心向于他,她爱的是另一个年轻英俊,可以心灵相通、自由欢笑的男人,这也是常情中我们比较接受的爱情。 而在书中,是这样的:老爷下乡,圆房,小住,他对这小妾也似乎没有不满意,他甚至拿了她做的精巧香袋随身携带,然后,他回城,回到他的公务与姨太太之中;她经过了等待、怀孕、惊吓(来自姨太太的)、流产之后郁郁而终。在书中这女孩子似乎是爱上了这父亲般年纪的丈夫的,这个男人,道貌岸然,威风凛凛,“没想到他对我也那么和气,他那满口的浓茶与香烟的味熏到我的脸上,我就做不了主了。躺在他的被窝里,就像躲在一个没有风、没有雨的山洞里,暖和又安心。”但是一到白天,一到人前,他就看也不看她一眼了。他是她的主人,她是他的妾,一个买来的,为了给他延续子息的妾。她对这神秘威严的年长男人,是有爱和依赖的。虽然她心里有时也会想到另外的一个年轻男人。男孩子。……作者琦君曾言书故事大多真人真事,那么这书就是离真实更近的了。 我也相信是这样的。只有这样,才更可见现实的残酷与悲剧性,——时代的,也是永远的,两性的残酷与悲剧。那弱小的女人,怎么也没怎么,就爱上了,可是她太小了,他太大了,他一下子就把她“爱”完了。年轻又如何?可爱又如何?男人终归是男人,睡觉就是睡觉,即使有点爱情,过了就过了,他是要走“外路”做事情的,再不会想这么多,更不会让它妨着自己什么。姨太太又不同,在他身边,交际花出身,也许还能帮他打点周旋,甚至控制他——有了利益,男女关系则另当别论,她必定是要输的,在老弃妇之后,成为小弃妇,可惜她没有她那般静心认命,更见痛苦。 而在电视剧中,当然,那也是可能的,而且电视剧中的姨太太也非书中的姨太太;但我还是觉得,这里面有女导演——女人——对爱情的想象:我渴望你爱我,深深爱我,即使你所有的不止我一个女人——你想一下苏童作张艺谋导演的《妻妾成群》——男人作品与女人作品的最大一个区别,往往就是:有没有爱情。 这心一软,就俗套了;或者只是为了营造剧情、达到目的中的效果,所以未能表达这作品原应表达的残酷与悲剧性——或者,作为电视剧,文艺商品,这原也不是导演编剧的义务,甚至也不是一般观众的要求,大家齐齐感伤无奈,一声叹息,也就罢了。 我还要说的是,据作者琦君说,秀禾的原型,并没有死,却又经过了许多磨难,却还活着,像多数人一样活着—— 这才是真悲剧,有句话你一定要相信我:不论文艺作品中的生活如何悲惨不堪,那还是在生活之上的。再惨惨不过生活本身。 |
2004年3月8日 星期一(Monday) 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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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周刊专栏
我现在有些喜欢看孙红雷演的戏。——几个月前有人跟我提到他,说,最近发现一个男演员,外形不怎么样,演戏特别好,就是在《浮华背后》里头演走私头头的……叫不出名字。我本来不看《浮华背后》的,立刻找了看,原来是孙红雷。想告诉他,过后却又忘了。 回想孙红雷所演的几部电视剧,除了《浮华背后》(演高锦林),还有《永不瞑目》(演建军),《像雾像雨又像风》(演阿来)——其实都是差不多一个模子:坏人,恶人,或粗人;狠,横,但也心细,机警,还仗义,对爱的女人极尽心力呵护;他长得就是适合演这种人的,结实,粗糙,一双小眼睛,有一点点邪气,然而温柔起来温柔得紧,热烈起来又像着了火似的,一种原始的男性的魅力。 近日深视所播以打击黑社会罪案为主题的《征服》,又是由孙红雷出演男(坏)主角刘华强,在剧中他爱上了一个文秀而善良的女人李梅,李梅也爱他,心甘情愿跟着他奔逃、躲藏,甚至要给他生孩子——出演李梅的女演员我是第一次看到,好像是个新人,叫刘威葳,容貌不算很漂亮但整齐、洁净,跟剧中人物颇相符;演得也好——如这一处,堕胎回来,眼泪流出来,颤抖着哑哑的声音:“我不想给你添麻烦……”一个新人演得这样好,我觉得这是因为孙红雷演得好,自然而然激发了她,所谓“对手戏”;或者说这情境的设置动人,也许一个不会演戏的女人,当她置身这情景,面对这一切,她也会如此。 我看着这剧,看到最后,竟忘了是非,希望天网恢恢,疏而有漏——让他逃脱。当然这是不应该的……有时我想可能许多女人都想像过爱上一个坏人的可能吧——爱上一个坏人,或者被一个坏人爱上,背叛了整个世界去爱一个人,或者,这个人背叛了整个世界却只爱着自己——或者,有时候,我们并没有选择,当生活的周遭如此寒冷荒凉,所有的正人君子当中竟没有一个让你有亲切认同与信赖之感,只有这个人是和你贴着心的——你是要呢还是不要? |
2004年1月29日 星期四(Thursday) 多云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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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商报专栏
如果我也有过热情的追星逐梦的日子,应在十余年前,央视首播红楼剧集之时。还记得那种以剧照、人物照及演员玉照制成的明信片和贺年片,不知买了多少,有的还是省了早点钱和作业簿钱买的。…… 十余首主题曲、插曲,曲曲会唱,有一个深夜,忽地想起来,立刻细着嗓子唱了一遍,“秋花惨淡秋草黄,耿耿秋灯秋夜长,”还好,还没忘,只怕有人听到,以为闹鬼。 一切相关报道,追读不误,包括对服装师的采访,那女孩子,说:给黛玉的服装,多为素色,淡色,雅色,如白,水绿;图案则选梅竹荷等高洁之物……不管黛玉寄居贾府,在那样严格的大家庭中,有没有自行挑选设计衣服的条件,这思路是对的,女孩子挺有心。 1998年春我去北京,参观为拍摄该剧所建的大观园,失望之处甚多,唯一印象深刻,是间陈列演员服饰的房子,看到黛玉所穿水绿绣白梅花细纱斗蓬,好像看到黛玉穿着它,飘逸出尘般在回廊中婉延行走的样子。 曾有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,告诉我她看这一版《红楼梦》时发生的事:在看过“起诗社”一节之后,她即约了班中几个喜爱文学写作且素来相好的女同学,于放学之后,跑到附近公园的某个角落,姐姐妹妹们各立了名号,起了诗社……而另一位同龄女子,也在怀想之余,感叹道:想来这一版红楼,是要和当年的许多流行物事一样,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回忆了。 而今电视台重播,又有再拍传闻,大家议论纷纷,有的爱旧,有的贪新,我是站在爱旧这一边的,固然,那也有许多不足,像弹者说,如化妆,字幕——有专业人士说,如今县级电视台节目所打出的字幕,都比那强——可这,属技术范畴,以技术而论前人短处,不公平。 你应该看那些人——那些扮演者,至少,是“形似”的,那宝玉,那凤姐,那宝钗——宝钗胖,但若演员真胖,只怕难得讨好;扮演者张莉身量均匀,顶多“微丰”,却有一张饱满圆脸,还有个双下巴,亏她怎么长的! 还有黛玉——陈晓旭,关于她,争议较多,演技不论,扮相就不漂亮,我却认为,这扮相是比较接近我心中的黛玉的。黛玉本来就不很漂亮,贾府中人都说了,不及宝钗漂亮;黛玉有的是清冷之美,兼一点凄薄的味道,不易被普遍认同和喜欢的,就是这样子。稍后所拍电影《红楼梦》,陶慧敏扮林黛玉,陶比陈漂亮,但那也太俏太乖了些。我还是喜欢陈的。 而陈本人,也是个才女,红迷,黛迷,还写过文学作品发表,拍完这剧后她写了表达自己体会的文章,题目就是:我为她(黛玉)流了多少泪。 我所以想起这个,因为我想起了去年在某次晚会中表演“黛玉葬花”的章子怡,想到她笑烂了一张脸喜气洋洋跳“黛玉葬花”我就要发疯,想骂人,别的我无所谓,是可忍孰不可忍,她是不是不知道林黛玉是谁啊?你别说,真有这可能。 这要说到当时红楼选角的方式:面向社会招聘,大家从各地来,这还不算,还要读书,听红学家讲课,这就是不短的时间,再定了角色拍,一拍就是四年——四年!现在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,对一个艺员,青春就是金钱,四年,多少广告不能拍多少场子不能跑,谁负担? 说来也颇耐人寻味,这些人,有不少是未“正经”演过戏的,对普遍的观众而言,都是生鲜的,演宝玉,他就是宝玉,演黛玉,她就是黛玉,不会叫人一见了就指着说:咦,这不是做某某剃须刀广告的小伙儿吗?咦,那不是在某某片里演小蜜的女孩子吗?……而且,奇就奇在,他们在演过红楼之后即淡出这圈子,最出名的只得一个凤姐,现在还跟着她老公狠猛拍戏——花样百出而又大同小异的戏——弄钱(也巧得很)。这是什么原因,是给误了,还是给禁锢住了,被那红楼的魂? 我想我爱这一版的红楼的原因,到底,还是让文学作了主,让红楼作了主,电视这种艺术手段,原是为它们服务,让我们可以有具体一点的感受,更爱红楼——中国人的红楼。 而现在重拍,想来也没什么不应该,只是……那到底是难,写着明白,拍起来还是难,那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,吃的菜是什么样子,唱的曲什么调调,只一个“怡红夜宴”,那坐位怎么坐——未必要弄清,也总得过得去才好,不能该着宝钗了却数到湘云。多么费心,叫现在的人做,现在的情形,非常市场化的,一切都要赶时间讲效率,圈子又混杂得厉害,我总不很信任。 这一次再看旧版,我留意片尾,编委顾问们的名字,竟有:王朝闻,王昆仑,曹禺,沈从文,周汝昌,成荫……有几个名,是打了黑框的,当时打了黑框,现在又要添上几个了……不知怎么,竟有点感伤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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